大學先修那一年的那兩棟樓

新學期第三天,等巴士時遇到一個年輕活力的先修生上前問東西。看著對方神采飛揚,兩眼炯炯有神的,再回想我們班裡所有大四生每結束一堂課就想倒在床上睡覺的樣子,突然就感嘆兩者簡直差遠了啊。女生問了很多瑣碎的細節,比如公巴與校巴的途徑路線,住宅區附近有沒有商店,社區小門關閉時間等等,末了再問一句,你喜歡哪一邊的校園環境?

哪一邊?那一邊吧,工業區曾經存在過的那邊。

幾年前我讀的這T校分別坐落四處,主院位於依山環湖的郊外,先修班和多媒體科系的校院在市中心一個小型工業區裡,工程系的校院在另外一個市區,而商學院則在我家附近。

為什麼學校會在工業區裡我也不知道,可能十年前地廣人稀,簽約時租金便宜。當時工業區那個校院再分裂成三處,一處給多媒體科系用,另外兩處是先修班用。多媒體科系的校院來不到先修班的校院,太遠了,巴士從這一端去到那一端都要十五分鐘,甭提走路了。而先修校院這兩處中間再隔著一條市政府的大馬路,每天我們就來來回回兩邊無數次。

說起這B建築,幾乎可以把所有不出席新生迎新會的人都耍得團團轉。尤其記得開課第一天,在A棟辦妥了所有手續後去找課室,可是跑遍A棟上下就是找不到時間表上指明的課室號,而每去一層就會看到有人一臉茫然低頭看手中的紙,然後再茫然地抬頭找課室,隨手抓人來問時,對方說,這間不在這裡哦,你需要過大馬路到對面去,說完就急匆匆跑進課室。去辦事處問,在職人員說這棟在對面。對面哪裡?呃不好意思我們也不清楚,因為我們不負責那邊。有地圖嗎?不好意思,我們沒有哦。what?!當時簡直被對方的回答給絕倒了。早上八點,十字路口另一段稀稀疏疏走著幾個人,當我們視線往周圍建築轉一圈回來後,背著書包的人竟然從平地上神奇地消失了!後來一位遲到的人領著我們穿過對面那條被沒有妥善修剪的大樹給遮擋,並且枯葉滿地看似荒蕪的小路後,我們無言地盯著藏在大約六七樓高的工廠後面,沒有路牌或布條指示,也沒有任何牌匾白溜溜光滑滑的外牆,那棟只有一層半的矮矮建築……的確是「在對面」。

再後來兩個學期的第一天,我們這群榮升老學生的都會下意識遠遠站在一個角落佯裝等朋友,然後非常惡趣味地看著那些落單的新生站在十字路口上,莫名其妙地左右張望,再莫名其妙跑回A棟尋找傳說中的課室。

嘿嘿。

**有事詢問

身邊認識的朋友大多數都對閱讀沒興趣,自己在部落格裡很多時候也是自寫自爽,寫一些屬於腦洞大開有的沒的的情節,偶爾也投投稿然後把被獲知投籃的消息當刺激再繼續寫,但也寫到自己有時都覺得有些寂寞。很多時候一個人寫文章,無非也就是想有人能讀到自己寫的東西,或者偶爾一起交換或分享看法什麼的,這樣也就足了。當然我是貪心了一點,把寫作當成興趣,而興趣來到某種程度後就蠢蠢欲動想提升它的水平,因此對於這幾天寫的幾篇文章,我想詢問大家的意見。

統共三篇——

短詩 : 風乾的島嶼

微小說(關於人格分裂的故事) : 世界在很安靜的時候

微小說(關於耳鳴的故事) : 聲音

   

想問大家讀了後有什麼看法。

比方說詞句不通順、前後顛倒、邏輯不對、語法錯誤、冗長累贅、虎頭蛇尾、看不明白?

還是因為筆鋒偏向冷森森的路線,所以讀了不舒服、才開始就沒了讀下去的慾望?

又或者如果文末沒有後記,整篇文章將讀不出一個方向、讀不出一個所以然?

   
我在這裡認識的博客文友來去也就那麼十幾人,當然其中有些也只是閱讀彼此文章後點贊僅此而已,聊也沒聊過,但我真心希望你們能寫下你們的看法,關於任何需要改進的地方。陌生人的意見,也可以是一種鞭策和動力。

(已經卡在這個瓶頸很久,怎麼寫就怎麼覺得很彆扭奇怪。意見儘管寫,就是純粹想知道自己哪裡出了問題)

聲音

井字鍵,一號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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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號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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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

小賴發愁地看著手中銀行寄來的信件,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蓋下電話,耳裡不停迴盪著公式化的話語於是再次消音。最近耳鳴狀況愈發明顯。很常時候小賴總會聽到類似蒸汽劃過的尖銳聲,嗚嗚嗚地從右耳竄進,再從左耳逃逸而出。上個週末她乘搭地鐵前往A市的總公司參加培訓,火車進站時,四周喧嘩與雜聲都統統迅速消退,然而火車鐵輪與軌道之間摩擦所產生出的噪音,卻在那一瞬間以極其暴烈的姿態撕扯著她的耳膜。醫生問,能說說都有些什麼聲音嗎。她盯著醫生開開闔闔的唇瓣發楞,好一會才回過神來。不會說。她表達不出耳鳴時產生的聲音。蟬鳴聲、汽笛聲、水流聲、引擎發動聲、鋼管落地聲,各種各樣,似乎每次耳鳴都有不同的聲音,聲樣多得她都不知道該怎麼統一形容。那麼能具體講下每次發作的時間嗎,醫生再問。不知道。她是真的估摸不出發作的周長時間,只知道每次自己都似乎被壓縮在只有單一音頻的空間裡,對方有聲,自己無聲,時而痛苦,時而迷惘。

「造成耳鳴的原因有很多種,比如耳部患有疾病像是中耳炎和耳鼓硬化,也可能是高血壓、日常作息和飲食習慣不規律,又或者是精神過度緊張才會導致耳鳴」,醫生背詞似叨叨續續出一長串病因,「所以首先你必須盡可能在這一個月裡遠離所有會產生高分貝聲量的地方,一個月後你再來複診」。一個月?她問。「對。若是可以就換一份工作吧,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你目前這份工作造成了你的耳鳴」。醫生面無表情的透過鏡片與她對視,彷彿看穿了她在另一個世界裡掙扎猶豫的樣子。

在這個行業工作的人,事成之後要麼對話依然還是私下生活裡的主要養分,要么那個人比魚還要安靜。小賴會沉默一般都是在耳鳴發作時。那個時候她通常就坐在被突兀劃開的工作空間裡,努力地吞咽著裡面的獨有的尖銳與寂靜,像一隻發不出聲的龜似,慢吞吞地把已經被消融的語言和依然在頑固反抗的語言重新區分歸類,然後把它們鎖進檔案再往上呈交。大人在說話,你聽著就是。這時小賴的腦海裡就會冒出小時候聽到大人們的一些訓誡。那些不甘和倔強,給我都摁住。隔壁阿正按下結束通話鍵後的低聲咆哮震開了將聽覺暫且封閉的那層隔閡,小賴頓下手中整理文件的動作。死死的摁住,就像現在。

桌上的月曆翻到一年的中旬,這是一個盛旺的時節。小賴想起了不久前醫生的那番話。辭職吧,不能。現在外面全部企業都在裁員,你這樣一份學歷要上哪去找新的一份工,誰又會要在這個經濟低靡的時候請你啊。請假吧,更加行不通。六月呢,是這個領域的關鍵季節。截止期限將至,那些紛雜的聲音彷彿曉得自己已再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打盹,於是它們全都擠在這個被夏日佔領的每一個午後裡,氣焰最盛之時,把熾熱的溫度穩穩地貼在耳膜上並烙出各種窟窿。

叮。

電腦桌面提示有一通電話輪進來。小賴放下手中的文件,戴上耳麥,打開話頻。

「您好,有什麼需要為您服務的地方嗎?」

「你們這群飯桶是在做什麼,打了這麼久才打通,你們是故意不接……」

   

   

微小 · 說 (7)

後記:

僅此紀念,去年今天作為實習生開始猛打電話催信函的第一天。

世界在很安靜的時候

當世界安靜下來的時候,日光已經沉入水的深處,被水里暢遊的魚給攪亂。很多年以前你就是在這種晝夜交替時分導致時間出現抽空狀態的環境下,圈出了一個又一個沒來得及釐清究竟是現實還是夢境的疑問。它們在時間軸的某個點上莫名其妙地冒出來,然後一路咬牙切齒蹦達到這裡,最後埋首在愈見淺薄的日照中。你看見了它們的本質,無非是一些不同焦距裡所呈現出不同的影像,從各個角度望去,那是一片無垠的解析,然而俯瞰時,卻又可以瞧見過程裡被分歧後彼此之間隱藏的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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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絡上那些但凡很擁擠的窗口總是時不時會飄出喋喋不休的噪音。人們經常很輕易便把十分細微的空虛擴大成咆哮以取得某方面的平衡,彷彿在點名什麼以後就能免開所有與自己有關的沮喪和荒唐。但他們似乎忘了那麼做並無法阻隔未知所產生的偌大空無,會讓人且生怯懦,且生癲狂。在世界很安靜的時候,人們開始醞釀與意識相對,關於另一個層面裡的感知。也許是被賦予的積極觀隨著戰戰兢兢的日常,隨著經年累月後已逐漸失效,因此隱喻或預言在人們表現出荒謬行徑時便會成了他們極其甚至過分依賴的一種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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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安說他一直在他的記憶深層裡行走,出不來。日子的厚度從不曾越過新的一個子夜,自己像過客似與所有人都擦肩而過,而這世界色彩濃重的風貌他也只能驚鴻一瞥,因為即便長久凝視也不能在記憶裡蕩起任何漣漪。他說為此他撩撥了公式裡被掩蓋的悖論,於是他祈求原諒,原諒他那些不合群的舉動。他還說他那個越來越淺而小的記憶庫近日常會流洩出一些,想來應該很關鍵卻偏偏碎得像繁星的畫面,走馬燈似在眼前一晃而過以後就消失無踪。小安無奈地笑笑,指或許他這個儲池裡備有自定的一套過濾法也說不定,專門刪減排除掉那些所謂無關痛癢的說辭,畫面和動作。但他是記得他曾說過,公式裡的論述太沒有意義了,無法把他的世界與外界連接,因此他將這個面目全非的程序給重新編排,從他在這個世界下落不明的那刻開始著手。而後他又立即聳了聳肩,說也許是記錯了,那時候的他可能沒有這麼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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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時候日子過得其實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為了不要漏掉任何一個豐富的細節(事實上是我覺得它們都太有意義了),因此我選擇將這個空間裡所有精細的結構都寫在了網絡上註冊的那個論壇裡,並且拷貝一份存進雲端(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我就忘了該怎麼執筆寫字)。由於情節過於逼真,有時邀請小安來喝下午茶,他隨意抽取間中幾段閱讀後都會說,這未免也太不切實際了,那個理論篩選的不夠恰當啊,倒像是迅速蔓延的瘟疫,出現得如此莫名和詭譎。我問,然後呢。小安伸出手點了點自己的腦袋,再指著我那疊打印出來的稿件,說這裡面的觀點,就像是虛擬世界裡那些明明就存在著各種顯著問題,卻又絲毫反駁不了的思想。人們的思想,他補充。構另一個新的綱要吧,這不合適,很奇怪,太奇怪了。小安搖頭晃腦地離開,我估摸他準備又是沒日沒夜地把自己掛在網絡上,看樣子近期應該都會宅在家不出門了。我嘆了口氣,將時間扭轉逆行回到一天的初始,重新寫過(應該來得及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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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界很安靜的時候,這個很安靜的世界裡出現了一個四角形的空間。

   

  

微小 ·說 (6)

後記:

這是一個人格分裂的故事,這是一個亂七八糟的夢。

遷徙 · 一

商舖篇

隨著鄰近幾個城市的擴充與崛起,S市如今已退居三線。彼時商舖種類繁雜,傢俱店,修車店,藥材鋪,布莊,小型出版社等等,都在時代悄然轉移之下,失去了各自的定位,心中常駐的那個導航仍然存在,然而導航給予的終點卻在大部隊向前邁進中逐一掉隊離開了。傢俱店換成了普羅大眾的餐飲店。影印店從佔據整層的店面縮減成半間,空出的另外半間店面出租給一對年輕人賣甜品,後來經營了半年便因為生意不佳而黯然退租,那幅印有「出租」兩個大字的紅色布條至今還歪歪斜斜地掛在拉下的匣門上。以及一些,比如被歲月不留情面地抹去的老字號,抑或那些在幾度轉手後變得面目全非的理髮院與裁縫店。第三排商舖的二樓外牆上還保留著出版社的牌匾,只是出版社早已人去樓空。前幾年經濟低迷,出版界裡本就不容易生存的許多小型出版社在當時幾乎一蹶不振,後來經濟好轉了,二樓出版社卻再也沒有從這個轉機裡給自己一個峰迴路轉的能力。而布莊,早在經年以後成了店鋪修葺裡的一抔煙灰。

你經過時店內正進行局部拆後重建,工人們忙著修補牆上的空洞,器械發動聲與外邊人潮喧嘩融為一體。牆面被機器轟炸出的各種窟窿,千瘡釘孔,以及室內那一大片無法被唯一照明燈驅散的幽黑,就像無數個鼓漲沉甸的大麻袋拖住了你的記憶。記憶裡,那些還未來得及鞏固的印象就這麼地在不斷的修繕下變得那麼不清不楚。你還倔強地站在絡繹不絕的人流裡,熱鬧似曾相識,只是如今的熱鬧與你已經隔了好幾條再也回不來的街,早已今非昔比了。

—— 背景原型:雙溪龍鎮

   

   

後記:

一直很想為這個陪伴自己度過了二十年的小鎮,乃至鄰近一些老地方寫點東西。比如寫一些印象裡十幾年前的她,或者寫一些,倘若她可以從十幾年前便完整走過來如今也許會有的風貌,又或者寫一些,十幾年前她因為沒能走過來於是出現在今天的畫面。

風乾的島嶼

且拿一壺酒支撐上方殘垣

如果時間再也激不起一絲漣漪

蜷縮煙霧裡佝僂的

身軀便是被風乾的島嶼

酒館裡噴勃而出的信仰依然流淌

尊嚴之間如哆嗦的誓詞,似誰

還在台上踉蹌

尋找夏末缺失的那塊陽光

   

   

後記:

《外》中傅老於醫大授課一幕有感。

拼字

一支筆,一本書,一張紙。

目視而過的圖與文到終皆沒能成為雕像,在某處立體地展示出來。即便只得小小一個角落也沒有。沒有。迷失了的意會依然在逐一形成塚,這讓你想起了遠郊那場雨,像小孩鬧脾氣似來得那麼突然,卻也來得那般茫然。手中還握有筆,書頁最後一個字卻始終無法在紙上,歸位。

   

百字隨寫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