紛爭

看到外面大雨下得正猛,她是鬆了一口氣的。即使知道這個久不久就要來一輪的騷動就像經期失調導致情緒錯亂一樣,並沒有任何可行的調解方式,也不會消停於不再橫飛的口沫,但終歸滂沱雨勢正好可以將一齣大戲的高潮之處給恰恰掩蓋和消音。放任那些細節走進錯巷,經年累月後所徒留的,不過是一身血肉模糊的狼狽。有些事情說得但同時也說不得,比如人心; 有些事情藏得但同時也藏不得,比如人性。她點點頭,深以為然。

    

百字隨寫 2

考後解散

三張理論考已結束,所有強硬記下的苦澀句子似乎也隨著時間到點的那刻,跟試卷一起呈交上去了。遺忘快速得像是瀟灑過境的風,沒有人在意那些和歷史一樣枯燥的章節條文就這麼光明正大地從記憶庫裡出走,就像始終不會有人特地去探求,那些因為所給予的苛刻時間限制而來不及構造出完整字句的斷裂之處後面,究竟還遺漏了什麼樣的細節。人群如洩水相互離去,滯留在考場裡的時間於是片刻又回到最初沉眠狀態,然後等著被下一輪前來趕場的學生催醒。

   

百字隨寫 1

三月速寫

杯裡枸杞與紅棗三三兩兩散開著,水色淡黃, 味微甜。一天一杯,如是循環。

已經連續三個星期,眼睛斷斷續續被乾眼症所困擾。眼睛不畏光,卻懼風,似乎患上乾眼症後眼睛所謂的觸感變得格外敏銳。總是能無時無刻在外人認為的無風帶裡辨出各種形式的風,比如空調吹來的冷風、靜坐時空氣中流動的細風、步行時迎面而來的微風,又或著人與人彼此匆匆擦肩而過所帶起的緩風。這些風無害,甚至溫柔得可以被省略。當然它對也我一樣溫柔,只是加了丁點頑劣的因素,彷彿它握著狗尾巴草在眼睛表面輕輕的撫啊撫,撫開了所有水分,也撫得撕癢難耐。最初不斷眨眼或打小哈欠以淚水潤眼,那天卻再也忍受不了跑去藥劑行買了支眼藥水。家裡在停止購買眼藥水之前,藥箱長期都存有一支以防萬一,但那些萬一總沒能發生。更多時候是它進駐藥箱後被我們逐漸遺忘,直到某天我們突然想起來時,它卻因為被莫名開封又久不曾使用而與棄物同體,已安靜地被送往城外某個點的垃圾埋葬場。新買未到一星期,已用去將近半支。楊斥,眼睛再怎麼乾澀眼藥水也不是拿來這麼用的。

「說,你是不是一整天眼睛都在對著屏幕?」

大四課程排得非常緊湊,時間自新的一天有序而來,然後在每天夜裡迷糊離去。估計大學本科四年所有的精華全部都被壓縮在這裡了。三月不出意外,成了這個學期的高潮。考試、報告、討論、活動、座談會等等,把每一寸空間都滿滿地填上了錯綜複雜的細節,而細節自身又纖豪畢露。過程太過豐富充實了,反而襯托出我的空無。似乎什麼事也沒完成,一種在流沙裡掙扎的危機感,但已經學會習慣。

今天中五政府大考成績放榜,電台與刊物一再不厭其煩勸勉父母不要為因為成績而掌摑孩子,要包容並耐心開解指引孩子的大學之路。孩子是脆弱的。「十七歲還脆弱個屁」,旁邊有人如是嘀咕。成績放榜日之後接踵而來的是各個升學展與大學開放日。近一、兩個星期時不時可以開始看見有家長陪同少年、一群少群,或者少年獨自一人前來索取課程與入學詳情。我們都曾經擁有過那樣的青春。青澀美好,大無畏的。但如今我們都成了校園裡的老人。實習歸來後大無畏變成小心翼翼,人相對也變得愈加沉默,更多時候是木著一張臉游移在樓層與課室之間,等著所有事項排山倒海來,再如輕煙不著痕跡散去;等著文憑戳上名字和蓋章,再把自己融入驪歌裡,最後離開。

這些以前想著很遙遠的事情,如今感覺上它來得令人那麼措手不及,但其實一切都已有跡可尋。眼睛突然乾澀的那個時候正在聽講師講著天書,那是這幾年來第一次對所教內容完全沒有立即概念。種種意外,卻又存在著種種痕跡。

大四的三月依舊如往常般、如想像的頓挫抑揚。只是過程更加鮮明、繁雜、瑣碎。

言形

而煙霧在高空他們惋惜

惋惜你總是不願瘖啞——《在革命前夕你的》

   

總在想像

如何以一句

格言讓漫天涼意化轉成焰火

撰寫幾近毀棄的,昨日

不過是將沉默撕裂

警報聲便由此徹響

所有該,與不該

劃出消聲距離的頻道

「懇請你學會安靜」

   

因此強制假寐最喧鬧的言語

在島嶼深處

信仰不該被單獨提及

不該擅自栽植幼弱的真理

不該朗讀律法模糊的防線

請,再一次

將謊言安穩地說出來

而後暫且封閉五官

直至日子不再向被圈養的尊嚴

俯首稱臣

但又怎麼可能

讓脈搏不再跳動

    

    

後記:

我站在天子腳下  被踩得喘不過氣

走在前門大街  跟人潮  總會分歧

或許我根本不屬於這裡  早該離去

當一句話也能成為被強制套上罪證的枷鎖後,還要接受對方扭曲卻展現得堂而皇之的諒解時,那是一種任誰也無法釋懷的無奈。黃明志的〈漂向北方〉給了很多人不同的感受,個人被帶入歌曲所營造出來的氛圍的那個切入點卻與大家有所不同。後面這三句詞,是讓我感受到了他北漂的最根本緣由。

一首歌的詞能讓不同的人釋解出不同層次的意境,它應屬優秀。

雨行

季節從十一月徒步而來

以鎮壓之態,在一場

驟雨傾洩裡將這座城敲碎

分裂成前方四串紅光

蜿蜒爬行

    

高樓已謝幕

如風一樣模糊的道路

城市的腹地如今只剩下

被豢養的甲蟲

擠身雨幕中反复倒騰那些神秘

並且扭曲的構圖

而儀式還在鏡上周而復始搖蕩

如鐘擺於此緩慢催眠

簡潔有力

所有被刻意削尖的眼神

闔上沉眠

再瞬間轉醒

   

   

後記:

進入二月份的赤道理應已是氣候炎熱得令人受不了想指著天嘶吼幾句,但連日來所在城市卻陰雨綿綿。那天大雨來得很突然,雷鳴幾道整桶水便立刻倒了下來,車速漸慢,到最後高速大道成了停車場,被困在車龍裡,而間中有無數個一分鐘我就這麼地睡著了。

甜咖啡、甜奶茶 

早期學喝有苦味飲料時便是先從三合一式速溶咖啡下手。本地的飲食文化一向朝重口味發展,所以我們的速溶咖啡明面上說是咖啡,實際上卻是甜咖啡。很甜,非常甜,超級甜,甜到上廁時所都可以聞到自個的尿液充滿了一股膩甜味。但那時味蕾還未如此發達,仍會覺得速溶咖啡的口感苦不堪言,於是私下又自行加了一茶匙的煉乳。後來長大了,被各種因為糖尿病而傷口逐漸潰爛的圖片給驚到,漸漸也學會了控制自己。那之後,只有每逢備考前夕才會每天喝一杯速溶咖啡。

速溶咖啡的魅力對我來說並不亞於只聞其名便知道是絕物的興奮劑。至今少說也嘗過十幾種咖啡,唯獨這類咖啡的癮卻是最難戒。只需喝一天,隔天若不喝就會出現各種疲倦症狀。如此喝喝戒戒,把自己丟在煎盤上手賤的翻來覆去烤著,終於在某天神奇似沒了咖啡癮。結果前腳剛戒速溶咖啡的癮,後腳就急匆匆的染上了茶癮。

奶茶啊,奶茶。一杯一塊三毛錢,便宜的產物,於是一天喝、兩天喝、三天喝,情願飯錢每天少支出一點也絕不落下它。雖然沒有出現困倦,但喝下喝下倒還真的就這麼給喝上了癮。

但它還是很甜,非常甜,超級甜,宇宙無敵甜。每天跟點餐佬一再重複Boss, teh kurang manis! Kurang kurang kurang manis! !(老闆,茶要少甜,絕對要少少少少少少少少甜)。 結果端上來的奶茶,看著杯裡煉乳佔據的三分之一厚厚一大層沉澱在底部,小心肝都禁不住狠狠顫抖了兩下。所以說,大馬人的三高指數在東亞地區排行前三絕對是名副其實,一點水分假冒也沒有的金榜題名唉。

那天楊發來了一張奶茶圖,滿滿一大杯,上面茶沫還咕嚕嚕的一個勁往外竄,愣是讓我對著圖饞了好多天的嘴。

 

後記:

–  上圖是普通奶茶,熱氣存得比較久。下圖是拉茶,因為重複把茶拉開的關係,熱氣散得快,口感也比較順滑香醇。拉茶香,但我更喜歡普通沖茶法,尤其在炎熱的下午來一杯熱騰騰奶茶……

– 那年的台灣旅行,頭幾天最讓我不能適應的就是飲料。套句幾乎去過台灣的大馬人都會說的話,「簡直是淡到什麼鳥味也沒有」。印象最深是第一天買了手搖飲料,前面排隊的人都申明要少糖,我什麼也沒要求,結帳後喜滋滋地喝了一口然後腦袋瞬間冒出一句話,「果然像白開水」。回來後反倒懷念起那種清淡。

– 前陣子看著那張奶茶圖,看到一半茶癮冒了出來。當時想找人碎碎念一些甜奶茶的事,但又想到這話題前陣子才聊過,況且這種極其瑣事還是不要叨擾正在醫院學校功課和沒東西吃四重地獄裡煎熬的某人好了。忍了幾天,結果還是忍不住寫了一些牢騷文。.

 

飲食瑣事 一

潛行者

忘了將沉默與噪音相互接替

若干年前構建的島嶼便在此分解

你說你已經耽擱了繼承

那段始終無法完整被預言的代號

丈餘秘密就這麼

扯破了覆蓋它的夜色

    

如火尖裊煙轉瞬逝去

有影逃逸

砌起的磚牆仍無法

抵禦不斷上升的時間沸點

煙霾未曾散盡,而灰燼

吹起的年月將你的身世

疊摺成再無法癒合的傷口

     

    

*金正男遇刺事件有感